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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懋功律师 来源:左評 | bilibili 2026-09-30 602
程序的“静默”不能替代法律的“发声”。对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国家而言,依法管网与依法保障当事人程序权利,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2026年9月8日,人境网突遭关停。至今,无正式公告、无法律文书、无依据披露。对于一个以“为无产阶级站台,为劳动人民发声”为宗旨、运行逾两年的网络平台,这样的处理方式本身即构成一个必须被追问的法律问题:即便认定其内容违规,关停的程序是否合法?依据是否应当公开?
根据《网信部门行政执法程序规定》(2023年6月1日施行),网信部门实施行政执法应当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据准确、程序合法。关停网站属于对行政相对人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处理措施,若以行政处罚形式作出,则必须遵循法定程序。
该规定明确要求:网信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内容及事实、理由、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未履行告知义务,或拒绝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的,不得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除非当事人明确放弃相关权利。此外,涉及“责令关闭”等较重处罚的,当事人有权申请听证。
人境网被关停至今,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显示其收到过正式的《行政处罚意见告知书》 ,也未见其行使陈述、申辩或申请听证的记录。如果关停确系行政处罚,那么“未告知即执行”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程序违法问题。
有评论将关停原因指向“内容立场若即若离”和“组织化传播倾向”。但这两个概念在现行法律中均无对应条款。
《网络安全法》第十二条禁止的是具体行为:危害国家安全、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煽动分裂国家、宣扬恐怖主义或民族仇恨、传播暴力淫秽色情信息、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扰乱秩序等。判断内容是否违法,标准是内容本身是否落入这些法定禁止情形,而非其与某种话语体系的“距离”。
“组织化传播”同样如此。培养作者、形成供稿体系、开设写作研修班——这些行为在现行法下没有对应的禁止性规定。唯一与“组织化”相关的行政法规范是《禁止传销条例》,针对的是以发展人员数量或销售业绩计酬的传销行为。若人境网的运作模式不涉及此,则“组织化”本身不能成为处罚依据。
换言之,如果关停的实际理由是“若即若离”或“组织化”,那么这些理由在法律上是不成立的;如果实际理由是内容触犯了《网络安全法》的具体条款,那么该条款是什么,理应告知当事人并公之于众。
行政处罚程序规定中,告知义务不是可有可无的形式。它的制度功能在于:使当事人能够针对具体的指控进行有效申辩,并在必要时寻求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救济。如果当事人不知道被指控违反了哪一条、基于什么事实,申辩权就形同虚设,司法救济也无从启动。
《规定》还要求,网信部门应当依法以文字、音像等形式对执法全过程进行记录并归档保存,行政处罚应当接受社会监督,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对处罚行为进行申诉或检举。这些条款的立法意图很明确:执法行为本身应当经得起公开检验。
人境网是否违规,需要以事实和法律来回答,而不是以“综合各方信息来看”的推断来定性。如果确有违规,公开具体的法律依据和事实认定,既是对当事人的程序义务,也是对社会公众的法治交代。如果不公开,那么受损的不仅是一个网站的运营权利,更是行政处罚程序制度本身的公信力。
程序的“静默”不能替代法律的“发声”。对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国家而言,依法管网与依法保障当事人程序权利,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关停一个网站可以在一纸指令间完成,但回答“凭什么关”所需要的法治诚意,不应当比关停本身更轻。
【快讯】人境网突遭关闭!
左評 · 2026年9月8日 18:21
左評从相关人士获悉,人境网突遭关闭,目前该网站已打不开。据了解,平台是在接到有关部门指令,注销人境网域名的,未说明任何理由。
人境网是一个新兴的左翼文化网站,创办于2024年7月1日。自上线以来,秉承"传承红色经典,弘扬革命文化""为无产阶级站台,为劳动人民发声"的宗旨,坚持马列毛主义立场,致力于探讨21世纪社会主义可能性,在广大网友特别是青年中间具有较大影响。
对于人境网在毛主席逝世50周年前一天突遭关闭,有网友感到不可接受。人境网有关负责人表示:宁当烈士,不做犬儒,网站虽然被关闭,但信仰之火不会熄灭。
从《人境》到人境网;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左評 · 2026年9月12日 08:05 · 文/图门
人境网被关停后,主编飞舟以"阵亡者"为题填词,将一次行政处置比喻为战争状态的牺牲。这种叙事策略的升级,揭示了理解刘继明与人境网思想联系的关键入口:"人境"二字不仅是一个网站名称,更是一套从文学创作中提炼出来的政治意象,它在"阵亡"的瞬间完成了从文学符号到政治符号的转化。
一、《人境》:一部小说如何成为思想的"母本"
2016年出版的长篇小说《人境》,在刘继明的创作谱系中占据着转折性位置。评论界将其视为"新社会主义文学"的开拓之作,接续了柳青《创业史》、浩然《艳阳天》的社会主义文学传统。小说的主人公马垃在经历商海沉浮和牢狱之灾后,回到故乡神皇洲,组织起"同心合作社",探索重建集体经济的可能性。10年后,2026年5月,刘继明到访南街村,与"班长"王宏斌在"为人民服务"标语下握手合影,并进行了深入交流。有评论将这次会谈称之为"两个理想主义者的相遇"。
这个叙事框架包含了刘继明创办人境网的雏形:一个"逆流而上"的主体,在被资本和权力双重侵蚀的空间中,建构了一种替代性的集体组织形式。这与小说《人境》中的马垃"在逆境中逆流而上",面对的是"乡村土地撂荒,劳动力流失,资本下乡,社会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的挫折"等种种不利条件。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剧性英雄主义,几乎原封不动地被移植到了人境网的定位中——这与刘继明作为马列毛主义者和批判知识分子的公共角色形成了同构关系。
更值得注意的是小说"人境"一词的意涵。它取自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但在刘继明的语境中,这一意象被赋予了全新的文化政治内涵。"人境"指向的是"人民的境遇"——底层在资本逻辑下的生存状态,以及"人民"作为一种政治主体如何重新获得声音。网站沿用这一命名,意味着将文学中建构的"人民"概念转化为一个需要被填充的政治能指。
二、从"一个人"的实践转化为"一群人"的实践
有人将刘继明与长期关注劳工的学者潘毅进行比较,但刘继明的实践在当代左翼知识分子中的特殊性在于,他并非单一的书斋式写作或研究,而是从"一个人"的实践走向了"一群人"的实践:2017年与文坛决裂;2020年创办《中流杂志》,2022年提出"民左"概念,引发左翼思想论争;2023年创办写作研修班;2024年人境网上线。这一轨迹清晰可辨。
写作研修班的设置尤其值得分析。其培养"红色写手"的宗旨,要求学员过"感情关、立场关、语言关",被提升到"阶级觉悟和焠炼革命意志"的高度。刘继明在结业式上强调,写研班"注重的不仅是写好文章,而是能否坚定共产主义信仰"。这意味着,写作被重新定义为一种政治训练,文学能力从属于阶级立场。
人境网将这一逻辑制度化:通过"研修班—网站"联动模式培养作者,实现文化生产的"自我造血"。2026年7月,人境网进行全面改组,从研修班走出的优秀学员走上编辑和管理领导岗位,被解读是刘继明"为保证网站不偏航做出的制度安排"。
这一步的意义超越了平台运营本身。它试图建构的是一个独立于主流媒体体系的文化再生产机制——编辑、管理者和作者从研修班中产生,读者群在圈层中培育。当这种机制开始运转时,"阵地"就不再是一个修辞,而是一个具有自我延续能力的组织形式,将一个人的实践转化成了一群人的实践。
三、"若即若离"的命名政治
人境网的困境,部分根源于"人境"这一命名本身携带的张力。有分析指出,人境网"既与官方主流话语共享'红色''革命''劳动人民'等核心符号,又在具体阐释上保持着某种批判性的距离"。
这种"若即若离"不是偶然的策略选择,而是《人境》内在逻辑的延伸。小说中的马垃重建合作社,其合法性来自"社会主义"这一共享符号,但其具体实践方式——在资本下乡的背景下逆势组织集体经济——又构成了对现实秩序的偏移。共享符号提供了言说的入口,批判性阐释则划定了与主流话语的距离。
网站延续了这一逻辑:使用"红色""革命""劳动人民"作为核心语汇,却将其导向一个不同于官方阐释的方向。刘继明在"民左之争"中明确表达了这一立场:他批评民族主义左派"抛弃了马列毛主义'总体理论'",使左派"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树"。这意味着,他试图用"真正的马列毛主义"重新定义左翼,与"民左"划清界线。
命名即划界。"人境网"的命名,本身就是在宣示一种不同于大多数左翼平台的定位。后者的"桥梁"角色意味着在主流框架内言说,而"人境"的"阵地"意涵则指向一种独立的文化生产。当这种独立生产能力开始组织化运作时,治理逻辑的启动便不再令人意外。
四、"阵亡叙事":文学符号的再政治化
人境网被关停后,刘继明填词二首,语调相对克制:"莫叹阵地零落,岂惧霜风摧挫,火种不曾残。"而网站主编飞舟、副主编云开——刘继明在写作研修班的学生——回应则颇为激烈,以"阵亡者"为题,意象从"火种"升级为"血与剑"。
这一"阵亡叙事"的建构,完成了"人境"从文学符号到政治符号的最后转化。小说《人境》中马垃的合作社最终被洪水冲垮,但他在失败中保持了尊严,这与刘继明在网站被关停后所写的诗词中"烈士暮年"的形象构成了一种互文。"人境"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填充内容的空间,而成为一个需要被捍卫的象征。支持者用"虽死犹生传火炬""火种不曾残"来描述这一事件,实际上是在用文学中的悲剧叙事来消化政治上的挫折。
当"人境"从一个描述"人民境遇"的文学概念,变成以"阵亡"来纪念的政治符号时,便完成了刘继明思想轨迹的闭环:文学提供想象,组织提供载体,阵亡提供意义。正如有评论者分析,网站可以被注销,域名可以被回收,但"人境"作为一个已经进入话语流通的符号,其政治和文化生命或许才刚刚开始——正如飞舟在"阵亡"诗中所写:"今日封我辈,明日开天地。"
这句话的文学修辞无法掩盖其政治想象:一个替代性未来终将莅临的预言。这种历史目的论的信心,正是刘继明从左翼文化传统中继承的核心遗产。作为平台,人境网的生命划上了句号,但它从"一个人"到"一群人"的实践,在当代左翼运动中留下了深深的辙痕和无尽的启示。因此,它与其说是终结,毋宁说是一种新的开始。
屠富全:从人境网被关停说起
人境网(存档)
今年毛主席逝世50周年前夜,左翼网站"人境网"被注销域名,关停了。官方未给理由,创始人赋诗一首,淡定又有些无奈。
一、谁在怕谁?
要理解这件事,得先搞清楚一个基本问题:人境网到底是干什么?按它自己的说法,这是一个"为无产阶级站台、为劳动人民发声"的左翼文化网站,坚持马列毛主义立场。创办于2024年7月1日,一个颇具象征意味的日子。它在青年网民中有一定影响,聚集了一批自称"左派"的写手和读者。
那么问题来了:在一个自称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大国,一个坚持马列毛主义的网站,为什么会被封?这就好比一家挂着"正宗川菜"招牌的馆子,被市场监管局以"不明原因"查封了。你说是菜太辣了?还是招牌挂错了?还是老板长得像隔壁老王?
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大国的统治阶级,虽然口口声声"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但在意识形态领域,它有一套利己的规矩: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能公开宣传,什么只能在小圈子里嘀咕;什么红色是正统的,什么红色是"特色"的。
人境网的问题在于,它试图解释"红色"这个词。而解释权,恰恰是统治阶级最不愿意与人分享的东西。你可以在广场上唱红歌,但你不能问"红歌里的那个'红',到底是谁的血染红的";你可以纪念毛主席,但你不能追问"毛主席当年到底想搞什么"。一旦你开始认真对待那些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符号,开始用经典文本去对照现实,开始说"咱们翻翻原著,看看马克思到底怎么说的"。如此你动了人家的奶酪,不是经济上的奶酪,而是解释权这块奶酪。
统治阶级并不反对你喊"劳动人民万岁",它是不希望你真的去组织劳动人民;不反对你"传承红色经典",却不希望你把经典翻到某些页码;允许你做一个"无害的左派",在书斋里研究辩证法,在朋友圈里发发牢骚,在年会上唱唱《国际歌》;但一旦你把这个东西搬到公开平台上,面向公众,形成圈层,甚至"培训写手"——那就不是学术兴趣了,那是组织化传播的苗头。组织化是统治阶级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赵高自知鹿马殊途,因而杯弓蛇影。
所以人境网被关停,不是一个网站的问题,而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意识形态防范。
二、一场"若即若离"的死亡游戏
人境网的悲剧在于它共享了统治阶级的符号,却想争夺这些符号的解释权。
这是一个结构性的冲突。
在符号层面,人境网和大国主流话语高度重叠:都讲"红色",都讲"革命",都讲"劳动人民"。这使得它一度获得了某种"符号合法性"——你看,我也是讲红色的,我也是讲毛主席的,凭什么封我?
但在阐释层面,它和主流话语渐行渐远。它在具体文章中,试图站在经典马克思主义立场进行批判性重构,试图把"红色"从装饰性符号还原为批判性武器,这就触碰了逆鳞。统治阶级的逻辑是:符号是我的,解释权也是我的。你可以使用我的符号,但你不能"重新"定义它们。这就产生了冲突:人境网越是强调自己"正统",越是坚持"真正的马列毛主义",就越显得主流话语"不正统"。这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说"镜子里的我不是真正的我"——镜子本身没有错,但照镜子的人不高兴了。
更微妙的是时间节点,9月8日毛主席逝世50周年前夜。这个时间选得,怎么说呢,充满了官僚系统特有的"精准感"。它不是随便哪天封的,它是算好了日子封的。这就像一场精心安排的"献礼"——不是向毛主席献礼,而是向所有想借纪念日搞事情的人,献上一份"大礼包"。意思是明天是敏感日,你们都给我消停点,今天先关一个,杀鸡儆猴。
这种"精准打击"暴露了统治阶级的自信和不自信的奇妙混合:自信的是它知道封一个网站不会引起什么大风浪;不自信的是它连一个网站的存在都要在敏感日前夜提前清除,并且无法给出合理的理由,如"梁上君子"那样只做不说。
再说圈层化传播这个冲突。在算法推荐时代,人境网通过内容聚合,形成了一个带有鲜明立场的"左翼文化圈层"。这个圈层内部认同不断强化,圈层之间共识却在消解。对统治阶级来说,这构成了一个潜在威胁:当人们不再通过主流媒体形成共识,而是通过圈层内部形成认同,主流意识形态的凝聚功能就会受到挑战。于是"治理"机制启动了,不是认为它"违法",而是认为它"不合时宜"。
三、扼杀与局限
因此人境网在毛主席忌日前夜被封禁,实质是大国统治阶级对左派公开宣传的扼杀。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网站违规处理,而是一次意识形态领导权的反击。统治阶级用注销域名的方式,告诉所有试图公开宣传左翼思想的人:这个话筒,不是给你用的。
但这件事更值得深思的,是它暴露出的公开宣传和公开培训红色写手的局限性。
第一,平台依附性。人境网的域名、服务器、传播渠道,全部依附于现有治理体系,这意味着它随时可以被切断。就像一个租房子的人,房东要你搬,你就得搬,连家具都带不走。公开平台上的左翼宣传,本质上是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盖得再漂亮,地基一撤,全塌。
第二,合法符号空间的有限性。人境网试图在合法符号空间内运作,使用"红色""革命""劳动人民"等主流话语认可的词汇。但这种策略有一个致命弱点:共享符号不等于共享权力。你可以使用"红色",但你不能定义"红色"。当你试图"重新"定义时,符号的"合法外衣"就会被收回。
第三,公开培训的易识别性。培训红色写手,这个想法本身很有抱负。但在公开平台上进行这种培训,等于在警察局门口练开锁——技术再好,也架不住人家一眼就看穿。公开培训意味着公开招募、公开组织、公开传播,每一个环节都是可监控、可识别、可阻断的。
第四,无法解决领导权问题,这是最根本的局限。仅仅依靠公开写作和传播,无法形成持续、独立、有组织的意识形态领导权。因为领导权不是靠写文章写出来的,它需要组织、需要物质基础、需要长期扎根于群众之中。公开平台上的宣传,充其量是一种"话语存在",而不是"权力存在"。
所以在现有治理结构下,左派试图通过公开平台和公开培训进行红色宣传,具有明显的脆弱性。它可以在一定时期内形成圈层影响,可以让一部分青年觉醒,可以在特定话题上制造舆论,但它无法突破意识形态领导权的结构性限制。
大国封杀一个网站,不是因为它强大,而是因为它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公开传播,就会像种子一样,落在土壤里,生根发芽。而它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种子发芽之前,把土壤翻一遍。至于那些被翻掉的种子,它们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暂时埋得更深了,而历史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次封禁就停止它自己的辩证法。
「支持乌有之乡!」
"无害的左派"与"危险的左派"
文/小小 · 2026年9月13日 · 人境网(存档)
在管控严密的舆论场上,一个网站的消失几乎不会激起任何公共涟漪。但它提出的问题却无法忽视:在一个自称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国度里,一个坚持马列毛主义立场的网站,为什么会被关停?更尖锐的问题是:在当下,左翼究竟应该做"无害的左派",还是"危险的左派"?
一、什么是"无害的左派"?
"无害的左派"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正如《从人境网被关停说起》一文中所说,你可以唱红歌,但不能问红歌里的"红"到底是谁的血染红的。你可以纪念毛主席,但不能追问毛主席当年到底想搞什么。你可以讲"劳动人民万岁",但不能真的去组织劳动人民。你可以研究辩证法,可以在朋友圈发发牢骚,可以在年会上唱唱《国际歌》——但你不能把这些东西搬到公开平台上,面向公众,形成圈层,甚至培训写手。
"无害的左派"是一种被允许的存在。它的无害性体现在:它只使用符号,不争夺解释权;只表达态度,不形成组织;只停留在话语层面,不触及物质基础。否则,即被视为"危险"。其中的边界不是由法律来界定,而是由相关部门把控,有时甚至完全出于某种主观的认定,体现出强烈的意识形态焦虑。
以人境网的关停为例,不是因为它违反了某条具体的法律,而是因为它可能在做三件事(即使不是真的做,只是一种可能):
第一,它试图解释"红色"。它不满足于把"红色"当作装饰性符号,而是试图用经典文本去对照现实,把"红色"从装饰性工具还原为批判性武器。这就触碰了逆鳞。治理者的逻辑是:符号是我的,解释权也是我的。你可以使用我的符号,但你不能"重新"定义它们。
第二,它试图形成圈层。在算法推荐时代,人境网通过内容聚合,形成了一个带有鲜明立场的"左翼文化圈层"。这个圈层内部认同不断强化,圈层之间共识却在消解。对治理者来说,这构成了一个潜在威胁:当人们不再通过主流媒体形成共识,而是通过圈层内部形成认同,主流意识形态的凝聚功能就会受到挑战。
第三,它试图培训写手。人境网在两年多实践中培养了一批写手。这个想法本身很有抱负,但在公开平台上进行这种培训,等于在警察局门口练开锁——技术再好,也架不住人家一眼就看穿。公开培训意味着公开招募、公开组织、公开传播,每一个环节都是可监控、可识别、可阻断的。
对权力来说,"无害"与"危险"之间的界限不在于你说了什么,而在于你试图做什么。你可以表达态度,但你不能争夺解释权;你可以形成读者群,但你不能形成组织;你可以写文章,但你不能培训写文章的人。
一旦垮越界线,"无害的左派"就成为"危险的左派",就会像人境网那样被清除。
三、为什么"危险的左派"必然被清除?
这背后有一套清晰的政治逻辑。
第一,平台依附性。人境网的域名、服务器、传播渠道,全部依附于现有治理体系。就像一个租房子的人,房东要你搬,你就得搬,连家具都带不走。公开平台上的左翼宣传,本质上是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盖得再漂亮,地基一撤,全塌。
第二,合法符号空间的有限性。治理者允许你使用"红色",但不允许你定义"红色"。当你试图"重新"定义时,符号的"合法外衣"就会被收回。人境网越是强调自己"正统",越是坚持"真正的马列毛主义",就越显得主流话语"不正统","不是真的"。
第三,组织化的敏感性。组织化是治理者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公开宣传尚且可以在敏感日前夜被提前清除,更何况是真正意义上的组织化行为?人境网被关停的时间节点——9月8日,毛主席逝世50周年前夜——本身就充满了官僚系统特有的"精准感"。这不是随便哪天封的,它是算好了日子封的。意思是明天是敏感日,你们都给我消停点,今天先关一个,杀鸡儆猴。
由此可见,人境网被关并非偶然,而是势所必然。
四、"无害"与"危险"之间,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那么,左翼运动是否可能转向"非法斗争"?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在数字监控、实名制、大数据识别高度成熟的条件下,传统的"地下斗争"模式——秘密结社、地下刊物、串联动员——其生存空间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狭窄。不是"有没有可能"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持续存在"的问题。一个微信群、一次线下聚会、一笔异常资金流动,都可能成为被识别和阻断的节点而遭到定点清除。
更重要的是,"非法斗争"缺乏社会基础。在当下的社会结构中,左翼思想虽然能在青年网民中形成一定圈层影响,但这种影响是分散的、碎片化的、非持续性的,没有与任何具有实质性力量的社会群体形成有机联系,没有工会、农会或其他形式的群众组织作为依托。在这种情况下,"非法斗争"既没有物质基础,也没有群众基础,更没有持续的人力补充。
于是,左翼运动陷入了一个更深的困境:它既无法通过公开途径获得领导权,也无法通过非公开途径建立替代性结构。
在这种情况下,可能的存在方式只剩下几种:
其一,书斋里的理论工作。不追求传播,不追求影响,只求保存和深化批判性思考。在公开空间被压缩的条件下,把精力转向经典文本的研读、理论问题的辨析、历史经验的总结。这些工作看似"无用",但它们是思想传统得以延续的基础。
其二,小圈层的长期浸润。不追求组织化,不追求公开动员,只求在特定群体中维持一种思想传统。这种圈层可能以读书会、学术沙龙、线上讨论组的形式存在,规模不大,但内部认同不断强化。它的意义不在于"影响多少人",而在于"让这种思想不死"。
其三,等待结构性危机。这不是主动"斗争",而是在社会矛盾激化时,看既有的批判资源能否被重新激活。封禁本身也在制造矛盾,也在积累不满,也在为未来的重新激活准备条件。
五、结语
人境网被关停,不是一个网站的问题,而是时代的症候。它提出了诸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无害的左派"的被允许存在,是以放弃解释权、放弃组织化、放弃领导权为代价的。它只能使用符号,不能定义符号;只能表达态度,不能形成组织力量;只能停留在话语层面,不能触及现实基础,像目前许多红色网站一样,沦为一种悬置的景观和附庸。
"危险的左派"试图超越这个界限,它面临的就不仅是"合法符号空间被收回"的问题,而且是直接的法律和行政管控。公开宣传尚且可以在敏感日前夜被提前清除,更何况真正意义上的组织化行为?
所以,问题不是"无害还是危险",而是在合法途径被证明脆弱、非法途径被证明不可行之后,左翼运动如何避免彻底消失?
对左翼来说,答案不在于找到一条"既合法又有效"的捷径,也不在于幻想超越现实阶段的"非法斗争",而在于承认困境、接受局限,然后寻找可持续的存在方式,以时间换空间,做好"思想和人才上的准备"(刘继明《思想简史:一个时代的蜕变(2001~2020)》)。这种存在方式可能是低调的、缓慢的、不引人注目的,但也是唯一能让火种延续下去的方式。
阵地可以失去,平台可以关停,但只要火种还在,就有重新点燃的可能。问题在于:当真正的"结构性危机"爆发时,左翼是否保有足够的思想动员和组织能力,去迎接未来时态的社会大变革呢?
人境网被封,百岁新四军老战士古正华发声:人民的嘴巴是捂不住的!
田青青(人境网负责人)· 2026年9月19日
这周三,和武汉的红友一起去看望百岁新四军老战士古正华同志。老人家虽身体有恙只能在家卧床休息,但看见大家来了很高兴,仍能一一叫出我们的名字。老人家在人群中看见我,立即伸出右手亲热地握着我的手问:"人境网是不是被关停了?"当获悉人境网已于2026年9月8日被关停,老人家气愤不已,大声说:"人境网是一个坚持马克思主义的进步网站,很受广大群众喜欢。人民的嘴巴是捂不住的,某些人这样搞下去是长不了的!"
我向老人家转达了人境网全体同志的问候。古老耳朵听不见,只能写下来给他看,他看完后说:"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告诉我,我都支持,我签上我的名字,以示支持!"随后,他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十分感动,想到魏巍老的遗言:"继续革命,永不投降!"更加坚定了对共产主义的信仰。
护理人员见古老很激动,担心影响老人家身体健康,进来提醒我们,说他惦记着大家要来,今天醒的特别早。为了让老人家早点休息,我们提前告辞了。走出房间时,古老又和我们一一握手道别。
古老出生于1926年,上小学时因反抗日本学生投奔新四军,随着部队出生入死,打败了日本人、把老蒋赶到了岛上,还亲手解放了自己的家乡——武汉。新中国建立后,古老全身心投入到湖北的革命建设中。古老说:"我从十几岁开始,我的生活,我的学习,我的志趣,我的一切,都是和'共产党'联系在一起的。"最可贵的是,古老在晚年与老革命家、原湖北省省长李尔重同志一起,以笔为旗,以网络为平台,大力弘扬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他以"丑牛"为笔名写出了《黑砖窑,黑在哪里?》《一张照片 一代历史 两个阶级的大博弈》《"群众路线"漫漫路、群众上访"路漫漫"》《国企最后一公里,到哪?》《"12.26"遐想》等等雄文力作,揭露在企业改制、拆迁等维权中工农群众遭受的严酷迫害。近五十年来,为普通百姓鼓与呼,为真理而战。百岁生日时,这位百岁革命老战士向全国各地来的红友呼吁"革命到底,永不止步",鼓励大家一定要捍卫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要继续"反帝反修"。
人境网被封,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历史虚无主义者对共产主义信仰者一次蓄谋已久的"剿杀",是一个阶级对一个阶级的专政。但历史规律告诉我们,正义的事业不会因为封禁而停止前进,正如古老所说:"人民的嘴巴是捂不住的!"
【编者按】修正主义与法西斯专政:重温毛主席的一个论断